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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初夏的季节里,我内心的喜悦和宁静注定要被一个城市所掳走。 这个和我所居住的城市有着六小时多车程的地方,曾被我的朋友无数次地夸过。撇开浪漫而虚幻的想象,内敛沉静与悠然自得以及飞红点翠与鸟语花香似乎分别是这个城市和所属风景区的一种基调,太阳是必不可缺的一个道具,把巨大的暖意洒在地上,将被雨清洗的森林那一份阴郁的暖,通过我的头发和皮肤,渗透进了我的内心。当然,那目不暇接的景致所产生的美和心旷神怡的感觉是一点点进入我眼睛并占据我心灵的。我原以为那不过是我诗意的一个梦境罢了,不料,那个诗意而美好的梦境竟然在我到达一个城市的风景区以后真切地发生了。 这个因铸剑得名、因青瓷生辉的城市,名叫龙泉;这个先于我梦境出现的风景区,名叫白云岩。 从有着两池荷花的龙泉城中心出发,车程不过三四公里,我们便来到了白云岩风景区。顺着风景区山道慢慢走去,浑身燥热的躯体在绿意盎然的森林浓荫所浸泡下,也渐渐清凉下来。沿路是向上的歪曲小道和忽隐忽现的一条长长峡谷,山坡上,沟壑间,自然堆积着各种形状的奇岩怪石。其间常青的各种树木林立,藤蔓满枝,满眼苍翠。水边菖蒲垂地,艾草摇曳,似乎在书写景区沉郁恬静的情愫。经过悬崖峭壁,会看到峰顶藤蔓缠绕,流水溽溽。间或会有几十甚至上百米高的飞瀑陡然倾泻而出,那喷涌而下的瀑布顺峭壁挥洒着无边的激情,印证着“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的迷人景象。凝神望着那水花飞溅而形成的白蒙蒙水雾,耳际充斥了一浪又一浪向我袭来的哗哗瀑布声,恍惚间竟有将我淹没的感觉。在走过瀑布的时候,一些飞溅而来的水珠洒在我的脸颊上,一阵阴性的清凉顿时遍布全身,这瞬间的湿润触动,竟使我感受到一种都市生活里所体味不到的微妙快感。飞瀑下,往往是一潭清澈而忧伤的泉水,绕树冲石,无声无息地向前流去。 在一个开满了白色绣球花的小木屋附近,各种鸟叫、蛙鸣、潺潺的流水声,加上被风吹拂过后树叶的沙沙声混合在一起,此起彼伏,似天籁的乐音,也是大自然和谐的演奏。这声音在我们的前面,也在我们的身后;在我们的左面,也在我们的右面。你注意了,它便会涂满了你的耳际;你忽略了,它便消失的无影无踪。看鸟起于巢,听水亲于岸,幽静中满眼的野趣,和谐里活力的生态,置身这片恍若仙境的童话般天地里,我向前的脚步,也似乎成了一种介乎于梦想与现实之间诗意的行走。 勇士般小心翼翼一步步迈过山坳里的悬索桥,走过一片青翠的竹林,再绕过一棵千年的古樟树,云坞古村便把我拥进了它的怀中。这个从清代一路走来的云坞古民居群处下樟村中央,形貌古朴如旧,村居错落有致,阡陌风光令人流连。这真是一块“养在深闺人不识”的天然璞玉,终年不息流经村落的清澈溪水恰似位水淋淋的妙龄少女,潺潺的流水声是她的呼吸,袅袅上升的炊烟是她缥缈的秀发,弯弯曲曲的水流是她玲珑的身躯,伴着山鸟的清唱,整个古村落既超凡脱俗,又诗意盎然。 离合在梦想与现实之间,白云岩古村落除了郁郁葱葱的树木和千姿百态的花草与溪水所能呈现出一派勃勃的生机外,那水上的石桥木桥、水旁的木珊栏、木结构的房屋、灰墙与黑瓦、石板路和石块垒就的青苔台阶、寂寥的烟囱……它们隐匿在群山怀抱里,在山风吹拂下,几乎所有的事物都是沉潜幽静的。古村落里没有那种炫耀夺目的景致,那些内敛而含蓄的色泽都是沧桑的岁月赋予的,在近乎于节制沉默的姿态下散发着宗教般原始的力量。 行走在四面环山的云坞古村落间,我用照相机捕捉着我所能发现的一切美好事物。随着照相机的镜头所指,在这个小小的古村落,我竟然发现了一个云坞书院。尽管我对这个书院一无所知,但我敢肯定,这个书院饱含着古村落从古到今的秘密,也承载着古村落不为人知的文化渊源以及鲜活湿润的民俗民风。除了书院,还能看到幽暗屋内或者门外三三二二的村民,他们晒着太阳,喝着茶、玩着麻将、听着收音机,不喧哗不嚣张,成为这个村落最生动的迹象。我知道,那些悠闲自得的村民是我认识云坞古村落的开始,但我更知道,作为一个异乡的游客,我的脚步是匆匆的,我无法和他们交流,无法和他们喝酒和唱歌,我融不进他们的生活。因此,我也注定永远无法走进他们的心灵深处,也永远无法得知这个古村落的过去和将来。 静默中,我从水边走到岸上,从低处走向高处,从古村的这头走到村的那头,似乎原先附在我身上所有的名利、富贵、浮躁和忧烦都在我的行走中慢慢隐退并消失。在照相机快门的频繁闪动里,我则享受着那份锲合自然的内心熨贴。我在行走中倾听,在倾听中感受,在感受中幻想,在幻想中和古村落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文明所至,沉重所归,要找到纷繁都市生活之外的神清气爽,就必须卸下尘世的俗念,散淡江湖,宠辱偕忘,回归自然,回归地气,回归迷失的村落和遥远迷蒙的山山水水。 从陶都宜兴到瓷都龙泉的六百多公里路程,这是能算出来的,但要真正进入龙泉的山水精神,融入到它与世无争的恬静闲适里去,这却是无法计算出来的。北宋仁宗间,龙泉本土诗人管师复曾给白云岩留下了“满坞白云耕不尽,一潭明月钓无痕”的诗句。这千古流传的耕云钓月诗句,引导了我在龙泉的梦想与现实中行走。青瓷、宝剑、白云岩和古村落,那些留给我美好记忆的一切,我想,它们不一定非得要在我今后的梦中才能出现。也许在若干年以后的行走里,它们又会留下我并不匆忙的脚步。 |